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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纪事

发布日期:2017-05-20  来源:
 张蓬云

我妈生在半农半渔的穷人家,没上过学。嫁我爸之后,她认识了夫家姓张这个“张”字,慢慢我爸又教她认识她的姓“郭”。大哥二哥上学以后,她常看小孩的课本,又认识了从1到10这几个“洋字码”。因此,她在我们这个大杂院七八个妇女中,就算是挺有知识的文化人了。院里十几个小孩子,每天晚饭后都喜欢围着我妈玩,倒不是因她有文化,而是她会说唱许多歌谣。

她常常用软软的乡音,拉着一个小孩子的手,点到哪儿就说唱到哪儿:大拇指,二拇合,三中指,四小祺,五小陡,放马场(手心)。端节(手腕子),弯节(肘关节),胳肢窝,笑着躲。挑水担(肩膀),嗑米虫(嘴),闻香臭(鼻子),景致楼(眼睛),往上摸,是山坡(头顶),春天长草秋天落(指头发)。满山青草多干活,青草一白就歇着。下了山,你别乐,赏你一个大脖勒(就是拍一下脖子,冀东人叫脖勒)。说到这儿,她就给小孩子讲:大拇指是手上最重要的,它跟二拇指一合,就可以拿笔写字、干活,中指最高,第四个指头是吉祥指,人要结婚就把金戒指戴在这儿,到了小拇指,就像山崖壁,所以小拇指越长越好(健壮),手心呢就像个大广场,你要看看米的成色好坏,都是把米粒儿放在手心上看;你要捉个蚂蚁玩玩,也是放在手心的,所以它叫放马场。手腕子是端东西用力的,肘关节为了胳膊好打弯,无论是谁,一摸胳肢窝准笑着躲,不信你试试。

说着她就作出要摸的样子,被她拉着手的小孩早就用另一只手挡了,表示“我可怕痒痒”,引得几个小孩哈哈大笑。她接着说:人的肩膀是挑水担柴的,要有力量能挑重担,特别是小伙子们,都得学知识长本事,将来好能挑起一个家的重担。嘴是个吃米的虫子,一生要吃许多米,所以大人小孩都要知道米的珍贵。世上的东西有好有坏,鼻子是知香臭的。眼睛像窗子,要明明亮亮地看风景,识道路。再向上就是头顶,像个山坡,年少如春,长许多头发,年老如秋,头发就要落了。所以青春年壮时要多干活,早立业。年岁一大,人就干不了什么,就歇息了,要服气,要心气平和。往下这两句是逗笑的,她的手从头顶往下一摸,在小孩子脖子上轻轻一拍,孩子们就都笑了。然后,小孩子们就都争着伸手,“给我说一遍,给我说一遍”,叫着喊着觉得这一边摸一边说挺有意思,还长了许多“学问”。 

几户人家住个大杂院,拥挤但和美。小孩子也不像现在,学英语练钢琴去补课班,听听老人们讲古说事,知道点家长里短过日子的常识,也就活泼壮实“天天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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