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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的毛病

发布日期:2017-05-20  来源:
 “悔不十年读书”是清代一位藏书家的藏书印语,据说在北京商务印书馆书店的店堂里就张挂着这几个字。其实,字是什么?书又是什么?细细想来,在其中浸淫越久,越是难以回答这样的问题。从字面上看,似乎应该是先有字、有书,然后才有了书虫、书痴。但韩愈早就说过,“云从龙”,字和书亦然,从人。我想应该是先有那么一群人有了对记忆与生命的痴和悟,才催生出这物化的东西。然而,就像其他一切有灵性的事物一样,一旦被创造出来就有了灵魂,有了生命,有了卷入和抛弃的力量,就由不得人做主,反倒主宰了多少读书人的命运,颠覆了多少读书人的梦想。有人因之扶摇青云,有人因之海底沉沙,或者将其一生化作几颗沧海珠泪,或者几经历练竟然暖玉生烟……你问他字是什么?书又是什么?他只能回答:是我的命,,纵然与书缠绵一世,到垂垂老矣仍然抱憾“悔不十年读书”。情到至真方知悔,一个“悔”字,饱蘸着多少痴男痴女对书的眷恋,对某种命运的执著。

与悔与坚持相对的是超然。这让我想起一位旷达的老者,他曾经对我们说:有的东西就好比是一块敲门砖,门敲开了,那块砖就该扔掉。因为人只有两只手,抓住不放你就不会有新的收获。这已经是10多年前的事了,老人是无心之论,我却不知为什么对此一直记忆犹新。其实他正是我们的头儿,一直和文字打交道,快要退休了,而我当时才上班没几年。老头儿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长得干巴瘦小,脸上布满核桃壳一样的皱纹,却爱笑,一笑那些皱纹就舒展开来,像风吹开了沉重的衣褶。老头儿多病却充满活力,在新年的联欢会上我和他跳舞,他的步履轻快极了,让我这个年轻人自叹竟不如一位老者更懂得生活的乐趣。我对他其实所知甚少,但我想他肯定是扔掉了不止一块敲门砖或者其他的什么,甚至连生命正常需要的脂肪,虽然他病泱泱的却还很有活力,这么些年了,时不时还能听到他的一些消息,忽东忽西的,让人为他高兴。

老人在扔掉一些东西的同时应该是抓住了一点什么,是什么呢,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在我要抓住的有限的一两样东西中应该有书,我也曾经反思过父母给我的这种教育,没有对体育的热情,没有“秀”文艺的才能,只是一味的书、书,还是书。就像小孩子被逼着学钢琴什么的,虽然哭过反抗过,可渐渐习惯成了自然,他在琴声中找到了自我,学会了在琴声中寻觅、表达和思索,钢琴成了他的血脉甚至灵魂。我对于书倒是从小就喜爱,但除了书也钟情过别的,不幸都被家里一一“修剪”掉了,只剩下在书里呼吸。前不久家里来了个为我修理电脑的小伙子,正在上大学。看到我家环壁皆书,他研究了半天,问我是做什么的,因为他看我那些藏书名类杂驳,实在猜不出有什么职业需要读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告诉他这些书与工作无关。他又问我这些书都读完了吗?如果不读或终究没有机会去读,买它们来做什么呢?再说,他指着一本《中国古代衣食住行》说:读这样的书有什么用呢?我一时语塞。是啊,有什么用呢?的确好像没什么实际的作用。想了想,于是问他抽不抽烟,他点点头说抽,,我说其实买书读书就像你抽烟一样自然,有事没事翻一翻书,就像你随便点燃一支烟。如果时间长了不碰,好像还有瘾。抽烟有什么用呢?没什么用,可能还有害,读书也是一样,其实就是一种生活方式,书买来是因为喜爱,总以为是有时间读的,即使不读,放在那里,有时摸一摸闻一闻,也很舒服。

曾经和一位爱读书也善读书的朋友交流,他说他的读书方法是一般有了一个方向后先读这方面的历史,再读代表人物的传记或代表著作,在阅读的过程中发现新的点后再做深入研究。这人博闻强记,其学识以及读书的章法都极让我佩服。反观我的读书就很可笑,纯粹跟着兴趣跑。比如前一阵子再读《红楼梦》,读着不过瘾,于是找来各种能找到的《脂胭斋重评石头记》,互相对照着读,猜,想。渐渐地,那个藏在字里行间的曹雪芹在我眼前忽隐忽现,斯是何等样人?竟是何种情怀?于是,胡适、俞平伯、周汝昌、冯其庸、蔡义江……读着这些红学家们关于曹雪芹的文字,便觉得那个人活了,只见他忽而与敦诚解刀质酒,忽而在黄叶村歌哭无端,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寻来寻去,寻出二月河的“康、雍、乾”,和高阳的厚厚一撂“红楼系列”,爱屋及乌,“包衣”、“牛录”、“八旗”,从探寻曹雪芹的身世开始,不知不觉地对清史发生了兴趣,先是和曹雪芹关系密切的康乾盛世,后来追根溯源读到《明亡清兴六十年》,及至省悟到清朝对于国人的最大伤害是“奴才意识”的灌输与强化,于是重新发现了鲁迅的价值,找出人民文学版1981年16卷本的《鲁迅全集》,书页已经发黄,读到鲁迅不动声色地刻画鲁镇的劳动人民在嘘寒问暖中把玩祥林嫂的痛苦时,忽然心有所感,在庸常的生活中读出了真实的可怕,想想人的心灵或许还是要有所寄托的,于是又翻出了梁启超的《说佛》……总之,读来读去,竟不知哪里是起点哪里是终点了。

我读书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好读书,不求甚解”,而且读完后很快就忘了。翻到一本旧书,看到当年自己在空白处的稚嫩的笔记,竟如偶遇一位似曾相识的新人。由于缺乏“备战备荒”的意识,所以在别人高谈阔论的时候往往插不上话,有时明明不太赞成对方的观点,也不能够像样地引经据典地加以反驳,颇让人沮丧。这让我想起一次和好友去洗澡,高兴时哼起一小段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旋律。他觉得不错,问我哼唱的是什么,我说是钢琴曲。又问是谁的,我停下来想了想说:莫扎特,或者肖邦,如果都不对,那就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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