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远望 读懂泉州

清晨的泉州,空气中仍带着夜雨初歇后的清润。我从市区出发,前往家乡泉州最具灵气的名山清源山。车程约二十分钟,沿着温陵路行驶,经泉州环城北路,清源山在薄雾之中渐渐显现。远远望去,巍巍群峰横亘城北,峰峦叠嶂,山势连绵起伏,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长卷。它不以险峻凌人,却自有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度,仿佛一位历经千年风霜的长者,静静守望着这座海丝名城的兴衰更迭。

清源山自元代起便享有“闽南蓬莱第一山”的美誉。“蓬莱”寓意仙境与理想之地,而清源山正是在自然景观与人文精神的交汇之中,形成了这种超脱尘俗却又贴近人间的独特气质。千百年来,它不仅是泉州的天然屏障,更是城市精神的重要依托与象征。也正因如此,清源山往往成为人们初到泉州时最先走近的地方之一,是理解这座城市最自然、也最从容的起点。

踏入清源山风景名胜区,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城市的喧嚣在山门之外悄然退去。脚步踏上青石阶,回声在林间回荡,清风徐来,夹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回望来路,高楼渐远,车流声隐;向前行走,林木愈密,山色愈深。这条登山之路,仿佛是一条从现实走向历史、从日常迈入内心的通道,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放慢脚步,沉静心绪。

沿着蜿蜒山道而上,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住了初升的阳光。光影从树隙间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印记,宛如岁月留下的痕迹。清源山并不追求奇峰怪石带来的瞬间震撼,而更强调一种久、静、厚的气质。正是这种历经时间洗礼后的从容,使它在群山之间显得格外耐看、耐读。
行走途中,我注意到山道沿线设有多处便民茶水点,清水与淡茶常年供应,供登山者歇脚解渴。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却让人真切感受到一座名山在被妥善保护的同时,依然保留着温度与人情味。清源山不仅是游客眼中的风景名胜,更早已融入泉州市民的日常生活。

行至老君岩前,那尊依山而刻的老子石像静静端坐,须发垂胸,目光平和而深远。石像线条简练,却神韵生动,千年风雨并未削弱其精神力量,反而使其更显超然。站在老君像前,人很难不联想到《道德经》中“道法自然”的思想精髓。清源山的山形水势、林木岩石,正体现了顺势而生、因地成景的自然之道。

也正因如此,清源山自古便是宗教文化汇聚之地。儒家、释家、道家三教曾在此竞相建宇,各展其道。山中既有道教遗迹,也有佛教寺院,更不乏与儒家思想相关的摩崖题刻与书院旧址。多元信仰在此并存共生,彼此包容,在长期的交流与融合中,逐渐形成清源山独有而开放的文化格局。


继续前行,沿途可见数量众多的摩崖石刻,散布于山岩林间。有的题诗咏景,有的记述名胜,有的仅刻下姓名与年代。石刻字体各异,或雄浑,或飘逸,与岩石、苔藓、藤蔓自然相融。部分字迹虽已被风雨侵蚀,却更显真实与沧桑,仿佛在提醒来者:历史并非凝固的标本,而是一条持续流动的长河。
据史料记载,清源山素有“三十六洞天、十八胜景”之说。洞天胜境,既指自然景观的层次变化,也寓意修身养性的精神空间。行走其间,虽未刻意一一寻访,却总能在转弯处、林深时,邂逅意料之外的风景。


途中偶遇几座古寺,香火不盛,却格外清净。寺前多有老树,根须盘结,与寺院相互依存。偶尔响起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清越而悠长,使人不自觉地放慢呼吸。清源山并非远离尘世的清修之地,而是一处能让人在现实生活中安顿内心的所在。

登至高处,视野豁然开朗。泉州城的整体轮廓清晰可见,街道纵横,屋宇错落,远处晋江水系蜿蜒入海。此刻,清源山不再只是风景本身,而成为理解泉州历史脉络与城市格局的一种高度与视角。

也正因其独特的自然与人文价值,清源山被列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和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区域。同时,清源山被划定为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区,相关区域内严格限制新增建设项目,原则上不再新建住宅及与保护目标无关的建筑。泉州市专门设立管理机构,统筹负责文物保护、生态维护、景区管理与公共服务,使这座名山在制度化治理中得以长久保存。

午后下山时,山道上人流渐多。清晨与傍晚,是清源山最热闹的时段,不少市民常年坚持早晚登山锻炼,或快步行走,或缓缓攀登,山路早已成为城市天然的健身步道。清源山不属于某一类人,它属于整座城市,也属于每一位愿意亲近自然、体会历史的人。

离开清源山,重新回到城市的喧闹之中,我却清楚地知道,这座山已悄然留在心里。它不是一次游览即可穷尽的风景,而是一处可以反复走近、反复体会的精神空间。或许正因如此,清源山总是那个你来泉州,一定会再走一趟的地方,不为登高,只为安放内心。正如泉州这座城市本身,历经千年风雨,却始终温和、包容而坚定。清源山,正是这份城市气质最安静、也最恒久的象征。
(未完待续)
作者杨文田系美国凤凰华人资讯网董事长、“宋元中国·海丝泉州”推荐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