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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煙草情結/汪興旺

发布日期:2023-07-12 15:18:38
汪興旺

春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正值生意淡季,一個人守著煙酒店,有些無聊,於是我點上一根“黃山”,漫不經心地吐著煙圈,那嫋嫋的煙霧帶著我飄忽的思緒回到從前。

小時候,我的家境並不好,母親常年多病,上有年邁的祖母,下有我們這幫年幼的兄弟姊妹,因為缺少勞力,生活的重擔全落在父親的身上。那時候,香煙都不帶過濾嘴,品質不是很好。父親抽煙的樣子很凶,一根煙吧嗒幾下便只剩煙蒂了。由於長期抽煙,父親的牙齒和手指被煙熏黃。看到父親獨自吞雲吐霧地抽著悶煙,那定是遇到煩心事了,孩子們便乖乖地呆到一邊,偷看父親的臉色,直至父親狠命地抽完最後一根煙,臉色陰轉多雲,繼而轉晴,我們這才放心去玩。

為生活所累,父親煙癮越抽越大,但生產隊的工分值僅夠買九分錢一包的的“豐收”牌香煙。父親不得不買一些廉價的黃煙絲,叼個長煙袋和鄉親們有滋有味地抽著。當時鄉下流傳著順口溜:“公社幹部水面漂(東海香煙),大隊幹部貓對貓(白貓香煙),小隊幹部橋上過(大鐵橋香煙),社員吸的白紙包。”可見稍好一點的香煙都成了普通老百姓逢年過節的奢侈品。父親也曾下決心戒煙,但遇上煩心事還是犯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抽得厲害。

由於父親抽的煙多,我擁有了許許多多的煙盒子,用煙盒子折炮玩是兒時的一大樂事,有時贏了小夥伴的“炮”高興了好幾天。另外,收集煙標成了我最感興趣的事兒,像“白貓”“豐收”“百壽”“東海”“光明”,還有省外的“大前門”“大公雞”“飛馬”等等,花花綠綠的煙標拼貼在牆上,可謂五彩繽紛,我引以為豪。

歲月無聲地流逝,我們一天天長大,隨著生活水準的提高,父親終於抽上了過濾嘴香煙。考慮身體因素,我們建議他少抽點,抽好點,也曾勸過他戒煙,父親風趣地說,都成老朋友了,這一生怕是丟不了啦。抽煙已成了父親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唯有香煙能幫他消除疲勞,排解憂愁,拓開思路,飄然忘我。當夕陽西下的傍晚,父親勞累了一天,披衣坐在籬笆下,嘴上叼著一根點燃的香煙,凝望著黃昏落日,那若有所思的樣子,簡直是一尊完美的雕像!從父親那花白的頭髮和佈滿滄桑的臉上,我讀懂了生活。

香煙,陪伴了父親走完了他平凡而勤勞的人生。老人家生前最看不起“在家不買,出門不帶,有煙就抽,無煙就戒。”的蹭煙客,囑咐我們:香煙是介紹信,在外交際不能沒有煙,就像跟人打交道不能缺禮。一根根香煙傳遞著友誼、智慧與和諧,讓我在人際交往和生意場上得心應手,左右逢源。每逢清明節,我必點上一根香煙,恭敬地放在父親的墳前,寄託一片思念,讓嫋嫋的香煙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

窗外,春雨如絲如煙,飄飄灑灑——這不正如父親那解不開的煙草情結嗎?!桌上的煙灰缸裡多了一截煙蒂,塵封的往事如雨水一樣打濕我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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