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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生活:美国盖房遭遇记

发布日期:2020-10-14  来源:

搬了家,我发现新的地方与老地方比起来地大,房价也便宜。不能再指望买了房子坐等房价翻番了,丈夫说,咱得改变战术,于是我们买下了一座带着大片地的小房子。

刚搬进新家,就有两邻居上门前来问好。我们非常感动,兴致勃勃地大谈对新生活的设想,并透露我们准备盖新房子。邻居走后,我把前几天一位同胞写的关于介绍洛矶山下美国乡亲的文章拿出来给丈夫看,这儿离洛矶山脉不远,我们已感到了美国乡亲的热情。

安顿下来后,我们着手准备盖房子的事。首先要把地分开,因为这里规定一块土地上只能盖一处房子。

我们约了测量公司画了图,和房管会商量图纸,折腾了好几次,终于过了关,只等镇委会批准了。

一天,儿子从住在对面的同学家回来,进门就对我们说:“爸爸上报纸了。”这里又不评劳模,丈夫也没什么花边新闻,怎么会上报纸呢?

我赶忙从回收篮里找到了前一天的报纸,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被别人贴了大字报的感觉。那两个邻居哪里是来问好的,分明是来刺探军情的。他们得知了我们的分地盖房计划,马上和家人及另外一位邻居去镇委会抗议了,说是不同意我们分地。

镇长把我们的申请向后推迟了,准备在两个月后的一次镇委会上再讨论。报道中还说记者给我家打了电话,没人接,好像我们是亏了理,不敢接电话似的。

分析来分析去,邻居们的行动还真是有目的、有组织、有计划的。从我们搬来到申请分地,中间有很长时间,他们可能是每个月都去探听消息,看来美国的“街道委员会”不比中国的差。可是我们把自己家的地一分为二,并不违反小镇的政策,这与邻居有什么关系?他们凭什么干涉别人的内政呀?我越想越气。

丈夫过来劝我别激动,让我去问问房管会。一问才知,这是镇长及政客们的权宜之计,缓冲持不同意见群众的情绪,不至于使他们在下次竞选时损失选票。

房管会反复强调除非反对我们的群众在下次镇会上搞个全体大游行或是武装暴动什么的,我们的盖房计划照常批准。我和丈夫对房管会的话半信半疑,决定下次镇会一定要参加。

镇会就在新年后第一个星期一的晚上召开。丈夫和朋友早早就去了,我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也准备到达。

我想当面问一问他们:这分地的邻里有的是,不止我一家。中国人给你们修铁路、做苦力就行,分地、盖房子为什么就不可以?

边想边走进了镇会大厅,一抬头,我倒抽了一口气,镇厅里已经满满当当全是人了。难道,整条街的人全来了?他们真的要发动一场暴动来阻止我们盖房?

我迅速地浏览了一下丈夫递过来的议事日程,心中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镇会上要商讨十几个计划,我们的尚属小问题,被排在了最后。

刚坐定,会议就开始了。第一项——祷告,“请上帝赐给我们智慧,使我们作出正确决定。”镇长和乡亲们表情严肃,口里念念有词。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开过这种大会了,忽然产生了错觉。我和丈夫交换了眼色,强忍着没笑出来。

第一个议程是一个建筑公司要求镇委批准他们建一个新住宅区的计划。他们用幻灯把图纸、城市增加的人口等相关统计数字用影像的方式做了详细的介绍。

接下来是群众发言。讲演台的麦克风边已经排起了长队,每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讲稿,看来他们都是有备而来的。本县报纸社区版对一家一户盖房的争执都一丝不苟地做了报道,表现了乡亲们对此类事情的敏感程度。

第一个发言的住户刚张嘴就说了一句中国的谚语“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来说明建筑公司如果迈错了第一步,将会一错到底。

激烈的讨论突然被一阵呜咽声打断。一位少妇声讨新住宅区对自己一家带来的诸多不便,说到激动处竟流下了眼泪。

这个计划很不受欢迎。家家户户都坚决反对,并列举了新工程对老住户的种种不便。

这时,一位年轻人发表了不同意见。他说他的家族在过去几十年中,搬迁过好几次。一次是为一条贯穿南北的高速公路,另一次是为一大商业区,这次又遇到建立新住宅区。他开玩笑说,城市发展总与他家总过不去。可是,不管老住户高兴不高兴,城市要发展,人口要增加,路要修,商店要盖,新住宅区要增加,社会的发展就算你挡,也是挡不住的。

听到这里我有些忘情,呱呱呱呱地为他鼓起了掌。丈夫马上制止我,“不要招众怒啊,你还要不要我们的计划被通过?”可不是吗,我差点忘了正事。

第一个计划很快就被否定了,后面几个计划遭到了同样的结果。

经过了数小时的苦等,终于轮到我们了,这时已经快晚上11点了。大厅里已空空荡荡,一起来的美国朋友已经等不及先走了,那几个联名投拆我们的邻居也不见了踪影,这让我憋了一肚子的话没有地方发泄。

正发着呆,丈夫悄声告诉我计划已经通过,并拉我起身准备回家。坐了一晚上,我最后连镇长说的“通过”那两个字都没听清。

回家后我把同胞写的那篇文章又看了一遍。洛矶山下的众乡亲是好,可那篇文章始终没有列举事实来说明他是如何与邻里发展友谊的。看来与腹地的乡亲们沟通思想、增进交流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现在我们读报纸不只关心世界、国家大事了。我们也时不时地研究研究社区里的动向,没准哪一天我们又上报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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