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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亦有道:爸爸在天涯

发布日期:2019-11-07  来源:

阿 杜

 六十年代我們航海的叫「行船」,航海浪人叫「行船佬」。當年紅磡有船塢,多航海家屬聚居,所養第二代向有「好女不嫁行船佬」之俗語,船員飄洋過海與家人聚少離多,又四海風流,在外易有女人,所以婦女都視「行船佬」為忌,又「行船跑馬三分險」常有去無回,船員妻不但欠正常夫妻生活,又隨時守寡,因而當年紅磡船員區,有如昔日天水圍,是另類居停。

 當年萬噸排水量大輪,不少是戰前後產物,為西方船公司棄船,廉價賣給中國船東,用中國籍廉價船員作遠洋航駛。筆者初當海員時,做過舊式英國「士汀船」燒煤爐行蒸氣吹棱動力「士汀」式,船底艙還有大桅大帆擺著,我們說架起來可以拍《賓虛》、《劫後英雄傳》等古裝西片了。

 煤炭船全船是煤,中央艙下有一個大煤爐,老船員們最喜這免費熱力供應。船員以客家籍「寶安南頭人」和浙江寧波人為多,常自備瓦_,洗米後中藏臘肉臘鴨全_塞入高熱煤火中,須臾飯滾焗好拿出開蓋,香噴噴之味船尾傳至船頭,大快朵頤「嗒」兩杯,這是船員最開心時光。平日吃的則是大雪房殘葉剩菜烚熟薯仔麵包頭舊式罐頭火腿等,僅僅賴以維持生命與勞動力。

 海員航泊各國可以做小生意帶零星貨「合法走私」,賺來的錢從來不用納稅,最普遍的是船員煙酒免稅,香煙來價每包幾角錢,英國威士忌白蘭地酒也每瓶幾元(當年港幣),到了日本中美洲星馬各地碼頭上的「撈家」(水老鼠)有人上船以十倍以上價收購。老海員中不少專賺這些零碎錢儲起來回港買樓收租養老,因此亦會有一批寧波籍客家籍女人專嫁「行船佬」,至於是否嫁得著一個勤儉養家海員,或嫁了一個國際爛賭爛滾大花筒,那就得看各人運氣了。

 曾認識有個寧波籍女人有三分姿色,嫁過給三個海員,同時做三個人妻子,每個丈夫休船上岸日子不同,她安排好每個丈夫上岸返家船期只每次更換客廳中之相簿和牆上之「夫妻合照」。行船丈夫會嬌妻多數矇查查甜昏昏的,過了一兩個月又再「落船」。此美婦生了三個兒女她也不知誰是誰的骨肉,那時又不會驗DNA,總之胡混混的養大,其中一個阿杜認識現在還是某大航運公司總經理,他有一句自嘲之語:「我的父親在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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