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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许驸马府——国内罕见的宋代府第

发布日期:2019-09-07  来源:
    从深巷“国保”说起

    在潮州市古城区中山路葡萄巷东府埕4号,有一座浑朴典雅的古代府第建筑,每天门庭若市,其中有建筑专家学者,有八方游客,也有海内追根问祖的许氏后裔和宗亲。庭院深深深几许?府第恢弘典实多。这座古建筑,就是宋英宗驸马许珏、德安公主的府第,潮州人俗称之为“许驸马府”。




    许驸马府始建于北宋治平年间(1064-1067年),距今已940多年,府第占地面积约2450平方米,为三进院落四合院式格局。其木构架形制古朴,手法简洁,被专家们誉为“国内罕见的府第建筑”,评价其“内涵丰富、值得深究”,价值是不可估量的,特别在南方这样潮湿的气候,该建筑物能完整保存至今,更加弥足珍贵。1996年11月20日,许驸马府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迎来它深受世人关注的“第二春”。

    透过这处宋代府第建筑的范本,我们可以读出潮州文化的许多层面。潮州人素来有崇文尊贤的情结,对于做官或在某方面有所建树的乡贤,崇敬有加。对朝廷国家有过贡献的驸马,人们对其居住过的府第珍重的程度,不亚于表旌乡贤的诸多石牌坊。

    从历经沧桑到重现芳华

    曾几何时,许驸马府落寞残破,“蜷缩”于老市区的深巷之中。除了府城在地的少许老市民之外,甚少人知道潮州的深巷中,藏龙卧虎,有此“国宝”级建筑。

    岁月的沧桑,给许驸马府留下了深深的印痕。由于驸马许珏的官运多变,后期被谪戍儋州。此后,风起云变,兵祸屡起。许氏后人至明嘉靖年间这十几代官运日衰,后渐式微或几为平民百姓。明天启年间,许府转归潮人福建布政使黄琮所有。清乾隆年间转归杨姓,不久又复转黄姓。清代末叶,许府前座改为“武试馆”之用。

    对于重视光宗耀祖的潮人来说,作为后昆,耻莫大于祖宗产业旁落。民国三年,许氏族人将许驸马府赎回,重振门庭。大门口两旁又贴上“驸马府第,宰相家风”的对联。新中国成立后,随着人口蕃衍,府中住户由20多户增至40多户。人口的激增及自然灾害的侵蚀,使府第日渐岌岌可危。




    为确实加强对许驸马府这一处“国内罕见的府第建筑”保护,1986年潮州市政府决定对许驸马府予以全面修缮。

    许驸马府在1987年、1989年先后分别被潮州市人民政府、广东省人民政府公布为潮州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广东省第三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许驸马府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同年,潮州市政府拨出专款,责成有关部门搬迁安置原住户,为全面抢救维修许驸马府提供了重要的保证。1999年4月,许驸马府维修工程正式动工,历经二期修缮工程,终于2006年8月工程全面竣工。

    尽管历经沧桑,数易其主,然而许驸马府这座“国保”的建筑物格局依旧,风貌犹存,在相当程度上重现当年芳华,得以让世人感受中华宋代府第建筑的瑰宝,也因之而加深了对潮州文化的了解。

    建筑特色及其文化价值

    驸马第缘何建于潮州?自秦汉以来一直至明清,公主到成婚年龄,朝廷要为她建造公主府第,招驸马来府第就婚。那么,为何驸马府建于离京城几千里之外的潮州呢?这是因为许珏娶宋英宗之女时,英宗只是太子尚未当皇帝,德安公主在仁宗朝时是太子之长女,故封郡主,理所当然属于嫁娶,下嫁潮州许珏,故驸马府也就敕封在许珏家乡,由潮州官府奉旨从国库得资筹建。后来太子赵曙登基为英宗皇帝,长女德安郡主封公主,许珏则为潮州历史上唯一的驸马,所以其府第也是唯一建于地方的驸马府。

    1981年对许府建筑局部取样作C14测定,经树轮校正,其标本年代为550±70年。现状虽渗入一些明、清做法,但至今仍保留了始建年代的平面布局及大量宋代民居的建筑特点。

    许驸马府坐北朝南,面宽42米,进深47米,建筑面积约1800平方米,有房间55间、11天井、二花巷和四口井。主体建筑为三进五开间,首进与后座均带插山厅、房。中厅东西围屋带从厝厅、房及书斋。上厅的后面有横贯全宅的后院,如果移开与全宅无构造联系之围屋和后院,主体的三进与插山构成“工”字格局。围屋隐伏于中座两旁山墙外,形成独厅、独院、独天井之独特设置。建筑格局由内、外二个“四合院”构成,此种形式,十分切合中国古代社会的宗法和礼教,家庭中的男女、长幼、尊卑有序,房间的分配有明显的区别。

    中座正厅为单开间,后座抱厅房退入厅头设置,房前为独立格子(夹室),房之深宽比超过3:1,实属特例。后座正厅东侧二幅大壁肚仍保留桃红色之竹编灰壁,为许府始建年代墙面。全宅木屋架概为近于穿斗之穿插屋架,并立于条状连续石地栿之上,墙体为板筑夯灰和青砖条浆砌,用砖尺度大。全座三进屋架举折均在1:4以上,屋面举折平缓,出檐深远,正脊两端从山尖伸出石质鳌尖,垂脊头开嘴甚长,具有唐宋时代举折特点,滴水瓦保留着大量宋代“重唇瓪瓦”。屋架大弯、二弯、厚偏卷刹弧线甚为圆润、平缓。其中大弯、二弯实则为穿、梁合一之特殊构件,形态与宋代《营造法式》所绘的“月梁”相近。许府大门的门楞钉未按“子朝母腹”式而是采用向上“克父”的钩钉法,其做法及结构独特珍稀,有别于明代潮州宅第。




    许驸马府屋架为穿斗木构架,梁、枋,花雕则均为杉木制作,花雕构件虽雕法简朴,但不失其美感。门、窗仍保留宋代早期的做法,如大门门扇用上等木材,且构造独特、厚重、扎实,门面简朴无饰,前座次、梢间的直棂窗中的楞木也是宋代早期的做法,右侧楞木为方形,左侧为破子棂;中座装修最为突出的是次间前窗,仍采用“一马三箭”的早期做法;还有大门两侧的冰裂纹壁画,其色泽与后座正厅东侧二幅竹编灰壁一致,至今保存也较为完好。

    其建筑规模、格局和创建时间,在潮州同类民居建筑中绝无仅有,为研究潮州古建筑提供了十分重要的参考价值,况且又是驸马的宅第,可以说在全省乃至全国也是凤毛麟角。因此,许驸马府不单是潮州民居建筑国宝级典型杰作,又是我国罕见的宋代府第民居,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科学研究价值。

    “三大宝”与建筑文化创意

    许驸马府在建筑上有三大宝:石地栿、竹编灰壁、S形排水系统。

    石地栿,与连续地梁一样,调节上部荷重,在营建施工中起到抄平的作用,使地基受力均匀,发生地震时又有互相牵拉的作用,是南方建筑的特色,又可防潮和保护木柱。

    竹编灰壁,许驸马府后座正厅东侧有两幅不起眼的桃红色墙壁,这是南方特有的建筑特色,它的墙体用竹片和竹篦编制,再和上泥土、贝灰做成,这种“超轻质墙”厚度只有两三厘米,既然省工、俭料,又能起到隔热、隔音、抗震的作用,堪称“镇宅之宝”。

    S形排水系统,许驸马府的排水系统非常特殊,结合古代风水学的要求,走水沟不采用直接外排,而是按“一不穿房,二不穿廊,过厅走曲屈龙形”的设置。采用S形走向,从正厅绕过后往前排水。其寓意在防财外涉,依照潮州风俗,水生财,所以走水不能直接外排。许驸马府从大门至正厅、后厅、后座,高差1.28米,取“步步高升”之意。这一高差巧妙地使S形排水系统940多年来从未堵塞过。




    许驸马府引发的思索

    在隋唐时期,南方近陲之地的潮州,相较于文明发达的中原,被视为“蛮荒”之地,韩愈“夕贬潮州路八千”的诗句便生动地道出了当时京城高端群体所持有的“主流”看法。迨至宋代,潮州的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有了长足的发展,日臻繁荣,以至著名诗人杨万里以“如今风物冠南方”的诗句评价潮州,此后潮州便有了“海滨邹鲁”的美誉,成了国人公认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潮州自来人文鼎盛,潮剧、潮州音乐、潮州菜以及诸多工艺如潮绣、木雕、陶瓷等工精艺巧,在建筑上则有“潮州厝,皇宫起”之说,至今尚保留的明清时期的一些府第、寺庙、民宅,藉以了解潮州明清建筑的基本样式。至于远溯至宋代的建筑实体,许驸马府弥足珍贵。

    中国古籍中关于建筑学的术书,宋代遗留至今的仅有《营造法式》,该书许多名词在字典辞书中无法查到,且古书素无标点,难以断句、解读,故研究宋代建筑只能以现存的建筑物为标本。许驸马府,可说是宋代府第建筑的罕见范本,我们从中“读”出了与潮州文化相关的一点思索:

    据建筑专家梁思成考证,宋代《营造法式》的作者为宋诫(宋徽宗时的将作少监),该书刊行于崇宁三年(1100),是北宋汴梁宫殿建筑的“法式”,其中也关涉到各级官衙、府第等建筑的细微“规定”。作为皇亲的驸马在远离京城的南方建府,从京城委派管理建筑的“技术”官员前来潮州指导、督造,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如前所述,许驸马府约建造于1064--1067年间,此时离《营造法式》虽未刊行,那些“法式”也应早在行业中定型,得到公认,主持建造的匠师当然会恪守“法式”行事。

    从现存的许驸马府建筑实体来看,潮州当地工匠,并非每一项技术处理都一成不变地遵从来自中原的“法式”,且看,如上文所述及的以竹片和竹篾编制的“竹编灰壁”,防震防潮的“石地栿”,以及S形排水系统,无不体现了潮州人办事既守“法式”、规定,又能针对实际,因地制宜灵活变通,把事情做好做出水平的精神气质和思维特点。用现在的话说,叫做不搞“本本主义”。

    这一点,对于当今提倡“敢为人先”搞现代化建设的潮州人,也有莫大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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