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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日子:心满意足,那就是我们

发布日期:2019-07-20  来源:

离开家乡五个年头,我在地球这边脚踏东西文化,除却惊鸿一瞥的繁华与感动,在平常日子里打发年华。从那个柔情似水,青春逼人的岁月一路走来,到眼前安详而纯粹的生活体验,我的心情犹如一幅水墨画,意味深长,隽永而沉静。

相隔万里的男女得以牵手,自然是上帝的恩赐,我和先生都十分珍惜这难得的人生奇遇。迥然不同的文化背景,相差甚远的生活习惯,令我们彼此从小心翼翼的审时度势,到豁达大度的理解与欣赏,彼此的感情在寻常日子里不断升温。

先生是个地道的奥地利人,儒雅温和,心宽体胖,坐下来安详的样子,犹如弥勒转世,宽广的胸怀随时准备包容一切。我们共同婆婆妈妈地维护着我们这个温馨之家,每天乐在其中。朝夕相处中,先生时常感慨于中国女人对待家庭和丈夫的无微不至和奉献精神,而他的绅士风度和宽宏大量也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中不断体现出来。长期的婚姻磨合中,我们共同构筑了一种十分默契的情感状态,他能够用中国人的感情和思维方式理解和包容我,并且能够满腔热情地接纳我的家人,这对我是一种极大的情感满足,因为中国女人,哪个不爱自己的家人?

国内曾经的日子里,来去匆匆风风火火,无论早晚,朋友间川流不息;兄弟姊妹不分彼此,往来恣意,从容纵情地消耗着生命与激情。而这里——我此刻生活的奥地利维也纳,一切有秩有序,按部就班,仿佛世界运行到了这里,特意放慢了脚步,缓缓而行,让人们有足够的时间和心情,去享受生活,享受自然和爱情。

维也纳一年四季歌舞升平,让人心动。雍容精致的古典建筑下,随处可见西装剪裁得体、皮鞋一尘不染、衣冠楚楚的绅士,以及四季穿过膝裙子、开襟外套、淡装优雅的中年妇女,他们举止温文得体,说话细声细语,走路永远不急不慌。晚间,如果你看到他们身着晚礼服款款而行,光彩照人,芳香四溢,那一定是前往国立歌剧院欣赏歌剧,或是去金色大厅听音乐。所以在这里生活,一定要多备几套晚礼服,随时应付大大小小的活动聚会。

十分庆幸自己有机会,彻底摆脱昔日官宦场合里的纷扰与倾轧,无需违心奉迎,不必为人情所累,随心所欲往来安闲地在万里之外,独享这份清澄惬意。长时间生活在维也纳,接受周围环境的熏陶,尤为注重生活质量,挣钱的欲望日渐淡薄。更愿意将多余的时间用于修身养性,旅游健身,而不屑于追逐名利。

为什么这里的人可以生活得如此单纯而悠闲?仿佛物质可以回归本来的使用价值,使生活简单纯粹,使人从虚荣和欲望以及由此而来的压力中解放出来。有个家乡的友人,游览了欧洲回来无限感慨道:“那边山坡上吃草的牛都是悠闲的……”。这自然要感谢奥地利政府,为民众创造了无比优越的社会环境和生活空间,使得多数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一个地方的道德水准,取决于该城市的物质生活水平,物质生活的改善,自然而然地消弱社会弊病和犯罪行为的膨胀。

君不见,这里的房前屋后鲜花盛开,过路行人驻足便可欣赏到院子里的一切,家家户户无需院墙高筑,草木皆兵。大街小巷永远停满私家车,私家摩托,感觉发生盗贼的事件如凤毛麟角。邻居间见面碰头,客气寒暄,礼貌周到如沐春风。没有人会关心你是独身还是已婚,也不要试图打听别人的家庭和收入,否则会被视作一种无聊的打探。邻里间也断无必要互相邀请拜访,因为这边的人把私人空间看得高于一切。

近来,涉外婚姻解体的纷纷扰扰,令国人忧心忡忡,其中的恩恩怨怨,道尽了中西伦理的文化冲突。日常生活中,我们之间的矛盾也在所难免。比方家庭装饰,比方生活习俗。在家庭装饰方面,我喜欢欧式风格,而先生则愿意在我们的房间里看到中国柔美的江南水乡,国色天香的洛阳牡丹,景德镇大花瓷瓶,甚至古代中国大红大黑的雕花漆器,并且坚持在客厅显眼处挂上一幅毛主席像,这点我自然做了让步。看到他每天腆着肚子,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地欣赏,那幅憨态可掬地样子,让我觉得他既爱中国,又有感情,何乐而不为呢?

西方人吃东西无比精细,尤其讲究新鲜。吃了一顿的饭菜,无论剩下多少,都毫不犹豫地倒进垃圾箱,这对于过惯了艰苦日子的我来说是残酷的。那些好端端的牛肉汤,煎猪排,第二天热一热完全可以再吃,倒掉实在可惜。现在他也接受了我的节约意识,每次吃完饭会主动将剩余部分放进冰箱,并且调侃说,这些东西第二天热了吃,味道比今天还好呢!诸如此类的,生活中自然层出不穷,只要两人之间有了尊重和理解,什么都可迎刃而解。缺少了这些可贵的东西,即使同根同族的中国夫妻,容,也难免分道扬镳。

先生酷爱中国菜,这点让我觉得很惬意,我的厨艺不算高,但糊弄他还是绰绰有余。有时候他宁愿放弃公司的西餐聚会,而赶回来和我一起粗茶淡饭,竟也吃得满嘴生香。这个时候,饭菜如何实在无足轻重,重要的是他乐意守着夫妻间的这份温馨。先生唯一会做的西餐,是拌沙拉。打算吃西餐的时候,我忙着煎肉,他便积极主动地切菜,侍弄调料,忙得不亦乐乎,好像终于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

我和先生跨越了文化及语言的障碍,生活在相知相融的乐趣中。先生的宽容大度,不仅给我了一份安全祥和,更给了我一份心灵的庇护。我是个粗心大意粗枝大叶的人,做起事来漏洞百出,先生从不会粗声大气地埋怨,而会付出更多的呵护与牵肠挂肚。有一次,他吃完早餐出门上班,几分钟之后又返回家来,我觉得奇怪,问他是否忘记了什么,他说,“是的,出门前忘记拥抱你就匆匆离开了,furchbar !“ (太可怕了),继而深情地拥抱,并关照我下午有雨,上班别忘了带上雨伞,之后放心地抖动着眉毛安然离去。我站在门后目送他时,那边正手舞足蹈地摆动着屁股走向电梯口。

如今,我们都已变成了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相互依恋地享受每天温馨的时光。外面的世界无论怎样繁杂,回到家里身心即得到归宿,可以一劳永逸地读书看报,休养生息。先生做起事来,严谨认真得近乎苛刻,日常生活中却像一个稚气未脱的顽童。他时常穿着大裤衩子,在客厅里煞有介事地扭来扭去,并出其不意地踱到你面前,彬彬有礼地扯起两只裤脚,做出一幅奥匈帝国时期,宫廷舞会里男人邀请女士跳舞的优雅姿势,逗得你大笑不止。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纯真与无暇,让你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单纯而清澈,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可以永远摆脱复杂的心境,百分之百地放松自己。

周末,是我们放下一切忘我独处的时候,在各自工作岗位上忙碌了一周,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早餐后穿上轻便的旅游鞋,相拥着步行溜达出去,找一家风格简约的咖啡厅坐下来,面对面眉来眼去,聊天逗乐。于是,下周的外出郊游,与朋友亲属的约会,甚至下半年的远行度假计划,都在这杯浓浓的咖啡中酝酿出来。先生很乐意倾听我的意见,从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我,他永远慢声细语,有商有量,哪怕是和同事间的一次饭局,也会征得了我的同意才会答应别人。在他看来,夫妻之间的幸福与否,除了衣食住行,双方的精神交流和心灵沟通绝不可忽视。由此,我想到了有些中国男人和妻子争吵时的贯常抱怨:“我把钱一把手交给你,还不够爱你吗?“仿佛钱,才是维系夫妻感情的纽带。

我们之间紧密融洽,却也彼此留有空间。我赞成他继续单独和昔日的好友来往,饮酒聊天,抒发男人的豪情。他也时常接送我和周围的中国朋友聚会闲谈,共叙思乡之情。因此,有时候我单独回国探亲,或是他出差在外,在我们之间决不会引起如临大敌的恐慌。

周末,我们喜欢携手到维也纳郊外散步,在静谧的森林里穿行,感受大自然的恩宠,彼此听得见对方的心跳。无须山盟海誓,无需甜言蜜语,只愿意守着对方,就像守着自己的生命一样,在岁月中一起慢慢变老。若干年后,一对步履蹒跚满头白发的老人,漫步在落英缤纷的黄昏,从容安详,心满意足,那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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