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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尾花

发布日期:2018-10-09  来源:
    我有一种花,叫不出名字,别人说是凤尾花,花也确实像凤尾,但我仍不敢肯定,凤尾可能另有其花。

    整个植株可达一米以上,杆儿青色,有梗而不圆,有绒毛,靠叶柄处还有突刺,叶柄较长,也有刺,小叶奇数,七至九枚,成鸭爪状排列,纹理清晰,凸凹不平,不太好看,好看的是它的花。

    花簇生于顶端,一圈一圈的,随着植株抽高,由下向上、由外向内次第开放。每一圈的花苞视土壤肥瘠、植株粗细七八个至四五个不等。开花前叶子有长柄,互生,开花后,变为小叶无柄而且直接贴着杆儿生长,而且一层叶子一层花,层层叠叠的。

    花苞小纺锤状,先被叶萼包裹,绿色,随着花萼裂开,花苞呈白色,后渐次有粉红弥漫,如美人的桃花面,很鲜嫩,而后粉红、桃红、紫红,最后以重紫色绽开,明艳极了。

    花苞有柄,花瓣儿四枚也各有柄,而且都是背靠杆儿面朝外开放,成半包围状。花心处伸出细长的紫色花柱一枚、花丝六枚,而后花丝脱落,花柱顶端结成子房,如绿豆荚,子如菜籽,很多。它每一朵花朝外的四瓣儿构成凤凰的臀部,而伸出的七枚花柱和花丝构成凤凰张开的尾羽,形如凤凰开屏,这大概就是它得名凤尾的原因了,因此我希望它真叫凤尾花,很形象,更美。

    它开花时间很独特。每天早晨簇生于顶端外层的花苞开始膨胀,花柄抽长,颜色变深,蕴藏在花苞里面的花柱和花丝从花苞里拱出腰身,成弓状,花苞越涨越大,花柱和花丝的张力也越来越大,弓也越来越饱满。这样大概到下午六七点钟,能量孕育阶段完成,在你不经意间,花瓣儿像弓弦一样突然拉满,张力达到极致,细长的花柱和花丝也笔直地弹出。

    有时我好奇,就想看看它是怎样盛开的,尤其是想看看花柱和花丝是怎样弹出的,这跟看女人分娩不一样,喜悦而不尴尬。先是花苞在生命力的作用下,花瓣儿慢慢张开,花柱和花丝的顶端还牢牢地钩在花瓣儿的上端,突然之间,花瓣儿摇晃一下,花柱和花丝就自然地弹了出来,它们像婴儿一样稚弱,颤动着、颤动着,慢慢伸直,然后坚定的指向前方。这时大概是六点半左右,不久夜雾就笼罩上来,它的明艳也就模糊了。而到了第二天,明艳的紫色的花瓣儿已由淡粉色变成苍白色,伸直的花丝也已弯曲、枯萎,再过一天就只剩下花柱孤零零的在风中,一世的繁华就在人们酣然昏睡中黯然消退了。我有些悲凉。

    过去和当今的文人写过很多花草的寂寞、凄凉,他们或生长于深山老林之中,不论它的生命多么绚烂,也鲜有人赞美,因为人们根本就没见着;有的生长于战乱年代,残垣断壁是它们的环境,不要说无人看见,就是有人看见也没有心情欣赏;有的就像凤尾花一样开在夜晚,除极少数多情人可能在它旁边流连感叹一番,大部分人还是难耐劳顿寂寞早早安歇了,这样它们就只能孤芳自赏的过一生,就像迟暮的美人在一抹抹夕阳下黯淡下去。当然面对此种情况,人们除同情外,也有说它们无情的,不顾天灾人祸、不顾悲欢离合、不顾劳顿困苦,它自顾自的开放,弄得人们不敢看见它们,它们却偏偏开得异常绚丽。

    但也有花可能原先也是白天开放,可有很多恶俗的人附庸风雅,不爱花更不懂花,却偏偏口臭熏天的说了很多外行的阿谀赞美的话,引起它们的反感,从此它们避开热闹繁华,选在夜晚清清静静的开放;也有花可能白天受到很多恶劣的家伙的攀折,弄得枝残叶断、香消玉殒,它们实在不愿受到这样的欺侮而又无可奈何,就只能改变自己的习性,惹不起就躲起来。但我想凤尾花可能不属于二者。它的本性就是在夜晚开放,习惯了明月、繁星,也习惯了昏暗、寂寥,就是遇有晚来迅疾的风雨它也不去躲避,一本于天性。

    但如果因此而躲过很多的恶俗与恶劣,那是它的侥幸;如能给夜晚睡不着觉的人一丝安慰那也是它的侥幸。至于它,它一凭自然,就这样夜晚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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