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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只有“杀鱼弟”知道

发布日期:2018-08-09  来源:
    

    “杀鱼弟”走红的时候,网友们觉得他很“酷”。后来才知道,那是底层生活的“残酷”。

    2008年,上海的高考作文题目是“他们”,只有一篇作文获得满分,结尾有一句话——“他们,终将会成为我们”。

    阶层流动可以自下而上,也可能自上而下,有朝一日遇上P2P暴雷之类的“随机”事件,焉知我们不会成为“他们”?

    17岁的少年小孟,因服农药百枯草被送进了苏州某医院。

    网友发现,这位少年正是八年前那个眼神犀利倔强,纯熟干练地将鱼开膛破肚的网红“杀鱼弟”。

    自杀前一个月,小孟偷偷买了百枯草,喝药之后被送到了医院。8月6日,经过紧急抢救小孟已经醒来,但是百枯草已经对小孟的肾脏造成了严重的损坏,进入了尿毒症期,肺部也受到了损害,必须继续住院治疗。

    说到小孟自杀,小孟父母认为他性格内向且处于叛逆期,跟家人争吵一激动就喝了药。有人说小孟去了学校一段时间,但不适应学校教育辍学后又被父亲领回家当杀鱼“招牌”。其父还经常打骂小孟,最严重的一次,打得小孟差点摘除眼球。

    能把一个17岁少年逼上绝境的,一定是这个年龄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小孟的肾脏造成了严重的损坏。

    “世界上只有一种病,叫穷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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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鱼弟”自杀事件曝光后,他的父母受到了排山倒海的指责。

    人们同情小孟的处境,在9岁的时候就为家里着想、挑起生活重担的孩子,理应该得到很好的对待。事实上作为家里孩子老大的小孟,承受的却是与年龄不符的压力。

    有人说在菜市场杀鱼的人,一般都不会穷到哪里去,所以用贫穷归结为“杀鱼弟”自杀的根源太牵强了。

    小孟的父母解释说,二人身体不好,小孟就成了一大家子人的顶梁柱,所有的家庭收入也从鱼摊这里来。而之前被网友质疑以“杀鱼弟”做营销的招牌,其实是批发市场制作的。

    小孟躺在病床上告诉媒体,杀鱼是他自愿去做的,虽然没有小孩子玩得那么快乐,但感觉也不错。至于没有办法接受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因为长时间没有上学,就不想上学了,再说学习成绩也不好”。

    

    2016年5月31日,河南郑州,“六一”儿童节的前一天,记者在三官庙巡防队员的带领下,找到这一个隐居在城中村废墟中的家庭。图/视觉中国

    这就是一个典型穷孩子的成长过程。

    前不久上映的《我不是药神》里有一句经典台词,“世界上只有一种病,叫穷病”。当人们得这种病的时候,不仅没有钱,精神世界也变成了一片荒原。

    这句话在小孟这里同样适用,从9岁开始就像成年人一样熟练应对生意的小孟,所熟知的就是成年人世界的游戏规则。他的人生仿佛被“揠苗助长”,直接跳过了童年期,进入到更加现实的社会。

    如果小孟家庭条件富足,他或许就有机会选择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生活也不会对他步步紧逼。他也不至于与顾客因鱼钱发生争执,然后被父亲呵斥,服农药自杀。

    小孟醒来后说,他很后悔。可这声“后悔”,在生活面前是那么的无力,因为回头重来已经没有可能。

    小孟的未来,打从他小小年纪走上鱼摊的那天,开始在生活的尖刀与鱼血中谋生,就注定不能拥有普通孩子的岁月静好。

    

    2016年5月31日,河南郑州的城中村废墟,以流浪狗为伴的孩子。图/视觉中国

    他们会成为我们,我们也会成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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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因为电影《小偷家族》而受到热议的日本导演是枝裕和,在2004年还拍摄过一部电影《无人知晓》。

    这部影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讲述了四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相互扶持,在城市的角落中艰难生活,在花一般的年纪,不得不面对酷烈的贫穷、饥饿,甚至是随之而来的死亡。

    对应影片名,在熙熙攘攘的城市中,这四个孩子的存在竟无人知晓,他们的命运像是透明的,无人在意他们的生死。而这一切,都可以指向一个原因:贫穷。

    

    影片明快的色调下,讲述了一个悲情的故事。/ 电影《无人知晓》中的四兄妹

    科普博主游识猷在微博推荐过一本书叫《我在底层的生活》,美国作家芭芭拉·艾伦瑞克(Barbara Ehrenreich)做了一个社会实验——去底层“卧底”,不依赖现有的任何经济资源,分别体验了餐厅服务员、清洁工、超市售货员三种工作。

    结果可想而知,芭芭拉几乎每天都忙到抽筋,生活入不敷出。光是房租,就花掉了她一半以上的工资。美国诗人兰斯顿·休斯有一句诗——“房租要是能从天而降,多好”,绝对是底层租房族的心声。

    芭芭拉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当一个单身的、身体健康的、拥有一辆工作汽车的人,靠他的艰辛努力尚不能养活自己时,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非常大的问题。”

    

    《我在底层的生活》英文版封面。

    2008年,上海的高考作文题目是“他们”,只有一篇作文获得满分,写的是城市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的生活:“放学回家,他们做好简单的晚饭,父母还在工地或菜场上劳作;午夜醒来,泪眼中城里的星空没有家乡的明亮;悄悄许愿,希望明天他们的打工子弟小学不会因交不出电费而被查封……”

    这篇文章的最后一句话给了人们希望——“他们,终将会成为我们”,能够在宽敞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流淌在他们的校服上。

    但反过来说,阶层流动可以自下而上,也可能自上而下,有朝一日遇上P2P暴雷之类的“随机”事件,焉知我们不会成为“他们”?

    

    经济学家厉以宁曾经表示,中国穷人不是穷人,而是“待富者”。图为2013年3月11日,贵州省毕节地区七星关区(原毕节市)生机镇耿官村半坡小学的学生,他们的上学之路就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求学路。图/视觉中国

    底层的生活,你愿意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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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底层的“他们”,变成中产以上的“我们”,并没有那么容易。

    河北枣强中学女生王心仪,以707分的高考成绩被北大中文系录取。寒门逆袭的她,说要“感谢贫穷”。

    可当她去了北大之后,就会慢慢地发现,连国门都还没有出过的她,面对的同龄人要么会几国语言,要么早就周游世界,要么家庭殷实,要么入学就已经不用担心工作。

    那时,她才会理解贫穷并不是一次高考就能战胜的,高考只是她改变自己命运的第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

    当然,底层与中上层的藩篱是相互的,比“贫穷限制了想象力”更可怕的,是“富裕限制了你对贫穷的了解与同情”。

    

    《暴裂无声》剧照。

    在忻钰坤导演的电影《暴裂无声》中,底层矿工张保民的儿子张磊在放羊时,遇到了前来打猎娱乐的煤老板昌万年。

    煤老板搭着弓箭向张磊喊话:“小孩儿,你的羊多少钱一只?”张磊爱护羊,平时都会抱着小羊睡觉,自然不乐意把羊卖给他。

    电影没有把悲剧发生的一刻拍出来给观众看,可观众都知道,小孩儿就像羊一样,被煤老板的弓箭射中了。他们这些穷孩子,才是羊。

    忻钰坤把这些人的生活拍出来,不为什么,就是“有一句话要说,有东西想要别人知道”。

    “其实你不知道,还有很多人在这个社会的角落里面生存,他们的那种举步维艰,是你没法想象的。只是你要不要去看?”

    作者/安老板  编辑/张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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