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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家二叔

发布日期:2018-08-07  来源:

□朱新更

      邻家二叔,人矮且,却被村里人称作“憨大胆”。农村人说谁憨是贬义,但我觉得他朴实厚道。邻家二叔不仅有着杀猪宰羊的手艺,对于农活也是样样在行。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有一副热心肠。在一个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只要打一声招呼,他便欣然前往,不计任何报酬,有时连一顿饭都不吃。他挂在嘴边最多的话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没有个事?咱有的是力气,不就是帮个忙吗?

对于邻家二叔的大胆,我有所耳闻。对于他捉“鬼”或被“鬼”拽住不放的事,我也耳熟能详。每每想起这样的事,我都会不寒而栗。

上世纪70年代中期,一年的秋天,庄稼收割完毕,颗粒归仓后,社员们便无事可做。到了晚上,村子里死一样寂静,只有每家的窗口若明若暗地透出灯光,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证明这里还有人居住。邻家二叔是个闲不住的人,隔三差五来我家串门,一则他和我长辈关系不错,二则我的长辈好客,不仅有劣质香烟伺候,还时不时弄壶烧酒,炸个花生米当下酒菜。邻家二叔几杯酒下肚后,话匣子便打开了。他会自觉不自觉地把自己看成钟馗打鬼一样的英雄。他讲的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听起来有点玄乎,像是天方夜谭。

有一年,临近春节,邻家二叔赶集办年货,由于路远,他到天黑才往回赶。我们村东头有一条小河沟,来回很不方便。他走到沟边时,听到唧唧喳喳的说话声,仔细一听才明白。“你看,说着说着就有人来了。”其中一个声音说:“大哥,你来得正好,背我们姊妹几个过河吧。”这时,邻家二叔心里也是极为害怕,头发都竖起来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蹲下来,背起来就往家跑。“你快把我放下来。”过了河沟,背上传来声音。邻家二叔哪顾得这些,一口气跑到家,踢开门,一个侧身把背上的东西“啪”地摔下来,一看,竟是一块棺材板。这时,邻家二叔觉得脊背上一阵阵冷汗直冒。第二天,他便把棺材板当木柴烧火做饭用了。看他说得轻松,我便翘起大拇指连声说:“英雄,了不起。”这时,邻家二叔竟然孩子般地不好意思起来。

至于被“鬼”拽住的事,邻家二叔很少谈及。只是酒喝多时,他才禁不住谈起。邻家二叔家境不宽裕,逮个野兔、捉个黄鼠狼什么的贴补家用。

秋庄稼收割后,野兔、黄鼠狼无处藏身,就将窝建在坟头。邻家二叔知道这个秘密后,便带着狗四处踩点。一天,在一处乱坟岗,他发现有黄鼠狼出没的痕迹,就做了记号,等天黑后前去捉拿。老天似乎在考验邻家二叔的胆量,夜格外黑,风使劲吹,坟头的小树发出“嗖、嗖、嗖”的声响。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到达目的地后,挽起衣袖,将手平展开伸进黄鼠狼洞里,在里面搅了几下,没见有啥动静。他觉得不对劲,自认倒霉,就想打道回府。心一急,将平深进去的手来个90度的翻转,这一翻不要紧,手被死死拽住,抽了半天也无济于事。这时的邻家二叔急着走,虽然使出浑身力气也无济于事。几经周折,他才将被拽住的胳膊抽出,一路奔跑着回家,吓得睡了三天三夜,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被手面“满目疮痍”。

一个星期后,邻家二叔前去看个究竟,自己拍着大腿哑然失笑。原来,由于时间久了,棺材裂开了一道缝,手是平伸进去的,一翻转,刚好被卡住,不被“鬼”拽住才怪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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