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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大鼓书

发布日期:2018-07-10  来源:

 

□殷天堂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老家息县坡大鼓书说得实在是得劲儿。那年秋天,雨水过后,秋收麦种之前,村里来了个瞎子说书的。他一把年纪了,被一个13岁的女娃用三尺见方的竹竿牵着,顺着乡间的大路溜达,瘦瘦的,可是挺精神。

晚上吃罢饭,社员就三三两两地提着小凳子来听书。瞎子把水杯往脚边的小凳子上一放,就开始说书了。

瞎子把鼓连敲三声,说:“接上次第68回,这个秦桧欲加害忠良岳飞,引起了民愤……”此时,社员吃罢饭都聚拢了过来。

那时农村还没有收音机,电视就甭说了,村民们也不喜欢打牌。一是因为兜里没钱。另外一点最主要的是,农村风俗尚好,听书、看戏已成了社员的唯一嗜好。

到了后半夜,瞎子足足喝了三壶水,才又续上一段。正要把奸臣秦桧逮住时,大家就听瞎子不慌不忙地吆喝:“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此时,社员们都伸着脖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正打紧处,瞎子却不说了,真没劲儿。

“哎呀,奸臣秦桧真不好逮啊,都69回了,又让他给跑了。”

第二天晚上,“逮奸臣”又开始了。社员的心又提了上来,心跟着瞎子的鼓点跑。说书场上静得很,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还能清楚地听到大伙的喘息声。正要抓住奸臣时,瞎子的裤腰带突然累断了,裤子滑到脚上。只听瞎子说:“欲……欲知后事如何……”社员们都不满地说:“且……且听下回分解!”

社员说:“要是奸臣还逮不住怎么办?”队长笑着说:“放心吧,这回逮住了。”

夜晚,瞎子的书又开始说了。这下看清了,灯下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天上无月也无风,地上静悄悄的,夏秋季节的天气就是这样,昏昏沉沉的,像隔着一层玻璃。灯下开始有了飞虫,还有带齿的蚂蚱。一会儿,社员们的眼睛就睁不开了,个个像睡着了一样,无精打采。

“书不说了,中不中?”“不中。”社员不会答应的。因为奸臣还没有逮住,大家都不肯答应,必须继续说下去。这可怎么办呢?“收秋麦种后再说吧。”有人提议。大家要想一个万全之计,既让大伙收种庄稼,又能听到瞎子说书。

然而,事有转机,这事却被瞎子的小女儿给搅和了。

她接过瞎子父亲的棒鼓,第一个晚上就把奸臣给逮住了。队长问小姑娘:“怎么这么快就把奸臣给逮住了?”小姑娘说:“我爹昨晚得了脑溢血,死了。我得回去埋俺爹去!”队长还傻乎乎地问:“你爹死了,真的吗?那以后谁来说书呢?”

“急什么?不还有姑奶奶我嘛!”小姑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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