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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德国行中医的经历

发布日期:2018-05-26  来源:

我原是上海第四人民医院内科医师。91年因先生在德国攻读博士学位,我也带着女儿来了。先生有先见之明,建议我来德之前进修一下中医,所以我专门挤时间去岳阳医院学中医。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我来德10年的主要职业。我已完全脱胎换骨,由一个讲科学、重视实验室检查结果的西医师成了一个注重经验、重视人的整体调节的中医师。

回顾这过去的十年,深深感到其中乐趣远胜于以前在国内做西医,也体会到了什么叫"Arbeit macht Spass"。我将自己在"留德同济校友会"上的发言整理一下,以供有兴趣者一阅,或许能给读者和同行一些启示或产生一些共鸣。

德国人保守而专一

德国人的保守是众所周知的,因此对外来文化接受相比周边国家是很慎重的。十年前刚来德时,中医对很多德国人都很陌生,尤其是我们居住的那个小城市。我最初给人治病都是分文不收的,在这个以金钱来衡量价值观的社会里,许多人是很难理解的,但是病人常常持怀疑态度而来,最终却对中医崇拜的五体投地。当初我们和一位80岁的老太同住一幢房子。因为每次烧中菜,味道往楼上跑,而使她不满,一再对我们说,请把厨房门关紧一点。后来她儿子因直肠癌手术后不能自行小便,带着导尿管生活了近半年,经过我的针灸治疗居然奇迹般能自行解尿了。全家的感激之情不言而喻。当我们要搬出这房子之前,她专门为我们买了一套不锈钢的锅子。虽然现在她过世已几年了,但她的儿子、女儿至今每逢佳节或我们的生日总会记着寄张卡片。

从92年到98年我在德国医师诊所前后工作了8年,治疗了数以百计被西医称为不治之症的病例,70%以上的病人或多或少有良效,实在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之外。回国再去岳阳医院看看,那里针灸门诊科的病种相对这里来说简单多了。相比之下,这里的病人如果西医治不好,都来找中医针灸治疗,从而我用针灸治疗疾病的范围广多了,也积累了很多丰富的临床经验。我常常会因为一个疑难杂症,找书,找同行,绞尽脑汁,晚上睡觉还在思考:怎么用中医解释?怎么治?一旦看到治疗效果及病人激动的泪水时,我的感觉是无法形容的。当我因先生工作关系必须离开这些病人时,不少病人都流泪了,那份留恋之情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时有病人尽管300里路程之远仍然驱车而来找我看病,或者有什么事总是通过电话征求我的看法,然后决定是否手术。我深深体会到什么是信任,什么是德国人的保守而专一!

德国人针感反应大、疗效好

刚来德国时读到一位德国医师的文章,说针灸治疗约有30%的病人先是诸症加重,后改善。当初心想,肯定是他的医术不高,诊断不符,取穴不当。但经过这十年的临床实践,深深体会到,这位医师的感受在德国是对的!

德国人和中国人相比,非常敏感,特别是那种内心的心理活动非常丰富。尤其是到现代社会,每个人都在快节奏地生活,人与人除了谈天气,谈文化,很少谈思想,谈个人的困难和问题,以至于每个人都得自己去化解自己的问题。由于东西方文化不同,人生哲学不同,在日常门诊中我遇到最多的德国病人除了慢性疼痛外,就是忧郁症。很多病人因忧郁症几次不能控制而想自杀。对这样的病人,我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中医医师,而常常成了心理治疗师。当病人感觉到我对他们的理解和同情,并请我用中国的人生哲学去解释作为中国人是怎样面对这一切时,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病人和医师,而成了非常信赖的朋友。这样的对话有时比针灸更有效,病人常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各种因气滞而产生的症状也就迎刃而解了。如果这时再用针灸治疗,病人的经络感应特别强,其疗效实在出于我本人意料之外。

一次,一位男演员因忧郁症、胸痛来针灸治疗,针后整个晚上哭个不停,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打电话问我,我耐心地用中医理论向他解释:眼泪是感情表现的一种形式,多年来他的忧郁总是郁积在胸中,而产生胸闷胸痛,通过针灸,这郁积以眼泪的方式发泄了,他的气滞就会消失。果然,经过十次治疗,他的胸闷、胸痛、胃胀、失眠全好了。他夫人专程买了一束鲜花向我们道谢。以前他几乎每月一次因胸部闷痛,而怀疑自己心肌梗塞呼叫救护车去医院,尽管各种检查结果是正常的,也总是恐惧不安,现在他已完全恢复如常,并重新鼓起勇气驱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了。类似的病例几乎天天有,有一女病人,一周总要哭2-3次,哭不出来就难过,而唯一能帮他的就是针灸。德国人的内感应强,针后反应多样化,但疗效也特别好。许多病人总把我们捧为神医,我想,如果没有病人的这份特殊感应,就不可能有这个"神医"的故事!

精湛医术和优良服务是成功之本

目前搞中医成了德国的一个时髦,经常有新的中医中心开业,也不时听到中医诊所的关闭,就在我们诊所开业以来三年,在这个中小型城市先后就又开了三个中医诊所。虽然我们的诊所不大,也不豪华,但凡是走进诊所的每一个病人立刻就感到这是一个实有中国文化氛围的中医诊所。一杯清香的绿茶,一颗润喉的小糖,浓浓的艾味,以及前台德国女士的友好亲切的微笑,常常是我们的病人有一种如归至家的感觉。病人通常是带着对针刺疼痛的恐惧而来,最后却是以恋恋不舍之情而结束整个疗程。更让人感动的是,即使病人针灸十次疗效不明显,但还是给我们介绍新病人。用他们的话说,治不好不是因为医技不高,而是他的病属不治之症,但我们的努力他感受到了。三年来尽管我们没花很多钱做广告,但通过病人传病人,我们的病人已到了应接不暇的地步。

一个诊所的工作开展是否顺利,最关键的是人选。我们选择医师的要求是绝对的任人唯贤。除了业务过硬,人品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的病人也非常敏感,每个医师的服务质量他们是最直接的感受者。

全体工作人员的和谐是整个诊所的大氛围,每个病人都会或多或少感觉到。经过几年的努力,能造就这样的一个集体是我们最大的自豪。三位德国女士最初在我们诊所工作并不是一下子就习惯的,现在我们都配合得十分默契。每个人都不是为上班而上班,而是把诊所当作自己的诊所来做。我们的医生在工作中总是尽心尽力,互相支持,共同磋商,一起研究业务,共同分担每个大大小小的任务。我们的病人大都是自费来接受治疗的,所以"以质量求生存"是我们的座右铭。这质量不仅是业务质量,还包括服务质量。我们诊所之所以能稳步发展,没有这个团结和谐的群体同心协力,没有我们病人的支持和理解,我相信就不会有今天。

中医在德国的发展前景良好

21世纪是回归自然的世纪,中医是属于自然疗法范畴的。而德国又特别崇尚自然,虽然他们与周边国家相比,接受中医起步晚,但一旦接受了,也就不轻易否定。

现代医学的发展极快,但它的局限性以及长期用药的副作用也不容忽视。这些对发展中医是个很好的大环境,对中国人在德国发展中医也是个很好的时机。

从我们几次招用中医医师的经验来看,中医医师队伍良莠不齐。有人自称是祖传中医,但货真价实的不多;有人出具所有学历证明,但业务一考核,就知道这证明是通过什么途径而来的。国内请来的教授,高级医师因语言障碍而不能直接和病人对话。十年前在中医师和病人之间的交流常是通过翻译进行的,但今天就不行了。现在既懂中医又懂德语的人多的是,而作为雇主情愿将工资付给一个治疗师,而不愿同时分给治疗师和翻译;而且病人也不乐意通过翻译和医师进行交流。

目前在德国以中国人为主体的中医队伍主要是:

1.中医工作人员共派出来后逾期不归

2.西医博士攻读学位后转为中医

3.非医务人员回国短期培训后来德从事中医

凡是想在德国公开而符合法律搞中医的,就必须参加一个HP考试(自然医学考试)。凡是在国内学过医的,只要语言过关,就可以直接申请考试,否则必须去专科学校学习1-3年不等。对于许多在家的女同胞,为了孩子和家牺牲了自己的专业,对她们这确是一条另寻出路的途径之一。你可以在家里工作,工作时间由自己决定。若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医德高尚、医技高明的医师后,你会重新找到生活的价值,其中的乐趣真是不可言喻的!

但愿每个同行、同胞在从事中医工作的同时,别忘了你不是简单的在行医,还是中德文化的使者,要让古老灿烂的中国文化传遍世界。

束语:随着华人在德国奋斗历史的增长,不少人已人到中年,也遇到了各种健康方面的问题。俗话说"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病有痛"。作为在德国工作的医学工作者都常说:西医治表,中医治本。我们祝愿在此所有的华人,在海外都能身体健康。如果有些不舒服或疼痛,不妨就近找中医诊所或中国的医师、治疗师进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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